第三百八十一章·贴心

 围观下人无不变色。
　　盛家对待下人向来宽和，这样大张旗鼓的发卖人还是头一次，即便之前卫姨娘管家，哪怕犯了再大的事，也只是教训一番罚些例银就算了。　　等窦姨娘趾高气扬的前脚离开，众人立刻三三两两地聚拢在一起小声嘀咕，“窦姨娘是冲着什么了吗？怎么忽然厉害起来了？卫姨娘也没有她的谱儿大。”　　有人压低声音道，“这还看不明白吗？是大小姐在窦姨娘背后撑腰呢，要不凭她敢这样张狂吗？如今大小姐的舅舅受皇帝重用，大小姐连宗族里的人都不怕，更不会将家里下人的死活放在眼里了。”　　旁边立刻有人道，“大小姐虽然平日里严厉了些，但也不是这样霸道的人，你莫要胡说。”　　“我胡说？你们还不知道吧，窦姨娘做主卖人之前，特意去了趟澄碧堂。要不是大小姐点头，窦姨娘能当得起这个家，做得了这个主吗？”　　她说得言之凿凿，由不得人不信。　　众人便纷纷议论起盛南锦行事狠毒，不管旁人死活的闲话来。　　这当然也在窦姨娘的预料之中，她就是准备将祸水东引，不想将脏水泼到自己的身上来。　　没过一顿饭的工夫，消息便传到了盛时的耳朵里。他心中不悦，立刻让人将窦姨娘叫了过来，“盛家立家百年，从来没出过打打杀杀发卖人的事，你才当家几天，就寒了家里老人的心。万一传出什么难听的话去，盛家的名声可怎么办？”　　窦姨娘早就猜到盛时会过问，答复的话在心里已经想了又想。她镇定自若地道，“老爷，谁不知道您是最宽和的人？下人们犯了错，您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从来也不曾计较过。要是那感恩戴德的人也就罢了，偏偏家里有些人仗着您好说话，越发的蹬鼻子上脸了。您不知道，最近家里一到晚上连个人影也抓不住，全都聚在一起吃酒赌钱，人人都喝得东倒西歪酩酊大醉，万一一个不小心推翻了火烛，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办？您别忘了当年的袁家……”　　盛时心中一凛。　　袁家那场大火和火光上哀号的人声很难让人忘怀。　　窦姨娘继续道，“赌博这种事，谁输了会高兴？赢了的还想赢，输了的想翻本，可没有钱怎么办？便有大了胆子的人跑到外面去借黑钱，到最后还不上，就要偷家里的东西去典当，一来二去的，这个家岂不成了贼窝。”　　盛时黑着脸道，“你胡说什么？哪有自己人唱衰自己人的？好端端地提什么贼窝？”　　话虽然不好听，但窦姨娘的确也说在了点子上。　　站在床边的孙先生则脸如锅底，知道窦姨娘是在故意点拨他呢。　　窦姨娘连忙认错，“我没什么见识，老爷别与我一般计较。我这也是没办法了，又不想为了这种小事来吵您休养，因此只能和大小姐商量……”　　盛时问道，“阿锦也知道这件事？”　　窦姨娘笑呵呵地道，“大小姐不点头，我敢擅作主张吗？”　　盛时这才不再多说，让窦姨娘出门去了。　　等人走后，盛时对一旁的孙先生问道，“你看看，我这才躺下多久，家里就翻了天。这就是没有儿子的下场，但凡有个男丁当家做主，也不至于乱成这样。”　　孙先生心里另有一番计较。　　眼下这个家里最不能得罪的便是盛南锦了，要不然绝不会有好日子过。尤其见识过她的手段后，孙先生更是收起了先前的小觑之心。想想白先生，出身还不如他，因为被盛南锦另眼相待，已经在京城站住了脚，盛家每每往内务府上贡，还都要经过他的手，那好处还少得了吗？相信用不了多久，白先生和他的距离会越来越大。　　说不羡慕嫉妒是不可能的，可孙先生也明白，不和盛南锦搞好关系，单靠盛时的力量是没办法支撑他追赶上白先生的。　　因此最近他在盛家可老实安分多了，听了盛时的话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盛时对盛南锦的不满，孙先生忙道，“老爷，您膝下虽然无子，但大小姐却是一心一意地为您着想考虑，也是十分难得的贴心了。”　　盛时不解地看了他一眼，“她贴心？”　　孙先生道，“老爷您细想想，您才病倒，下人们就不安分了，万一传扬出去，外人会怎么说？只怕会有那不长眼的小人觉得是老爷软弱无能，才干不够，震慑不住下人，所以才会让下头的人无法无天。此刻加以惩治，正是为了老爷的名声考虑。手段虽然严苛了些，却足以杀鸡儆猴，让其他人不敢造次。外人哪怕说起来，也会夸盛家家规森严，绝不是藏污纳垢之地。更何况，此事是由窦姨娘安排的，就算真传出什么闲话来，也不会怪到老爷的头上去。姨娘管家本来就很多弊端，这是许多人心知肚明的事，盛家

这样，也闹不出什么笑话来。大小姐一箭双雕，既保全了您的脸面，又护住了盛家的声誉，难道不贴心吗？”